生态旅游路线(自然生态探索之旅)

生态旅游路线背后的冷眼
我近来翻开报纸,满纸都是”生态旅游路线”的字样。仿佛只要踏上某条路,人便立刻高尚了起来,连呼吸的空气也带了绿意似的。各地的新闻也大抵如此,说是开发了新路线,保护了旧山林,游人如织,皆大欢喜。然而这路线究竟是怎样的呢?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,来推测这热闹背后的寂寥的。
所谓”生态旅游路线”,听名字是极雅的。本该是人与自然的和解,是脚步轻些,再轻些,莫惊扰了草木虫鱼的清梦。但实地看去,却往往不过是圈了一块地,修了几条栈道,便敢向游人索取门票了。栈道是水泥的,栏杆是油漆的,连路边的指示牌也闪着塑料的光。游人挤在栈道上,举着手机,咔嚓咔嚓,仿佛拍下了照片,便算拥有了自然。至于那自然本身,大约是无言的罢了。
近日某地宣称打造了一条典范级的绿色出行通道,媒体捧得很高。我去看了看,确乎是有些绿意的,但更多的是商铺。山路两旁,卖纪念品的摊贩比树上的叶子还密。他们口头上喊着”可持续发展”,手里却拿着电锯,将原本杂乱的灌木修葺得整整齐齐,好让游客走得顺畅。顺畅是顺畅了,但那野趣却也就此断绝。这哪里是生态,分明是将自然修剪成了盆景,供人把玩。
譬如西南某处的湿地,向来是鸟雀的家园,迁徙时节,万鸟翔集,确乎是壮观的。如今成了”生态旅游路线”的必经之地,便有了观景台,有了望远镜,还要收费。鸟雀是不懂收费的,但它们懂得躲避。游人多了,喧哗声大了,鸟雀便飞得远些。管理者却说,这是为了让更多人了解自然保护的重要性。这逻辑颇有些奇怪,仿佛为了保护它,必须先打扰它,直到它不堪其扰,才算完成了教育。
我曾见过一个案例,某村落依托山林开发旅游,初时确是环保的,垃圾随身带,污水不乱排。然而生意好了,人心便活了。民宿一家家开起来,污水管道却埋得浅,夜晚偷偷排放,溪水便变了颜色。游客白天看山青,夜晚闻水臭,却大多是不知的,即便知了,也想着“我不过是过客”,罢了,罢了。这生态旅游路线,终究成了过客的遮羞布,掩住了开发的贪婪。
其实,真正的生态,是不需要路线的。它散落在荒野里,散落在无人问津的角落。一旦划了路线,便有了界限,界限之内是景,界限之外是荒。人只走路线,不看荒野,这眼界便窄了。新闻里常报道某地游客超载,植被受损,随后便是整改,限流。这整改大抵是暂时的,风头一过,依旧是人山人海。因为管理者要政绩,商人要利润,游客要打卡,唯独那山石草木,没有发言权。
我们常说可持续发展,这词是极重的。可持续者,不仅要利于今人,更要利于后世。若为了今人的几句赞叹,便耗尽了后世的资源,这账是算不过来的。然而现在的算盘,大抵只打当下。那条生态旅游路线,像是一条绳索,捆住了自然,也捆住了人的良知。游人以为自己在亲近自然,实则是在消费自然。消费完了,留下一地垃圾,扬长而去,留给当地人去清扫,去修补。
也有少数人,是真正懂行的。他们不走寻常路,不带扩音器, quietly 观察,默默记录。但这少数人,在汹涌的人潮面前,声音是微弱的。新闻镜头对准的,永远是笑脸和旗帜,而不是那些被踩倒的野草。这便形成了一种奇观:越是宣传保护的地方,破坏得越快;越是标榜生态的路线,商业味越浓。
有人说,这是发展的必经阶段。我不知这阶段要持续多久,也不知这代价要由谁来付。只见那生态旅游路线上的脚印,一层盖着一层,像是要把大地压穿。而大地沉默着,如同它千百年来的沉默一样。或许等到有一天,路线尽头再无风景可看,人们才会停下脚步,想一想当初为何出发。但那时,大约也已经晚了。
此刻,窗外又有旅游大巴驶过,喇叭声刺耳。我关上窗,继续看手中的报道,上面写着“打造世界级生态旅游路线”。字是黑的,纸是白的,中间的绿意,却不知从何处寻了。